凡煙小說

第五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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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偟已經昏睡過去,我站在二樓的陽臺,拿出一支煙抽著,月光皎潔,靜如水,明如初。

車子開進生活小區的聲音入耳,我循聲望去,是沈瀚天的車子。

不到五分鐘,門被打開,整齊有力的腳步聲帶著點匆忙,但依舊沈重如巨石落地。

身後壓迫的氣息讓我知道,他已經站在了我身後。

“來了?歡迎。”我轉過身,對他笑著表示歡迎,這是他的房子,他畢竟是主,我是客人。

與往常不同,回應我的不是一個吻或者擁抱,一巴掌直接扇到我的臉上,眩暈感鋪天蓋地襲來,我扶著陽臺的欄桿,腦子亂成漿糊。

嘴角腥甜腥甜的,耳旁嗡鳴。

沈瀚天的手杖毫不留情地抽在我的腿上,我咬牙一聲不吭,我無法反抗,無論是生理上,還是心理上。筋肉可能已經斷裂了吧。我轉過身生理性地向往外爬,又被沈瀚天拖回來,後背撞上墻面,接著是慘不忍睹的暴行。

我與他都是吝於說話的人,他不說話,我知道他憤怒到極點,我不說話,表示我懶得解釋。

可能是動靜過大,一串腳步聲逼近。

“鄭睿!”

該死,真丟人,被今晚的床伴看到我丟人的樣子了。

“賀偟是麽?交給野狼。”沈瀚天平靜地看著chi裸著身子匆忙跑過來的人。

接著,人被拖了下去。我像一只喪家犬,頹敗地倒在冰冷的瓷磚上,右腿已經沒了知覺,半邊臉腫到咧不開嘴角。

我已經自顧不暇,沒有辦法再去保賀偟了。

“小睿,求饒,說你錯了,我就放過你。”沈瀚天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從我仰視他的角度看,他的身體在發抖,明顯是壓抑憤怒後的結果。

我將頭扭向窗外,我想點一根煙。

我的腰腹中了一腳,身飛速向後方飛過去,我期望我能快速昏過去。

“你這是在和我慪氣?因為我帶了亓官霖回去。”沈瀚天半蹲到我的身前,掐住我的脖子,寬大的手掌長滿兵繭子,每挪一寸,都割得我生疼。

“沈瀚天,慪氣的人不是我,是你。你看看你,現在真像一個妒夫。”我的勉強聚攏焦距,看著沈瀚天平靜的臉。

一般有種人,越生氣越平靜,他們出其地理智,知道怎樣才能最好地報覆你,用最狠的方式。

“還有,你和亓官霖想要怎樣,我都無所謂。我不是你的伴,我之前以為我會是,但你用行動告訴我,你在兩條船之間奔走。我無意於和你偷情。我們現在算是有共同目標的人,在這種合作之間,參雜著私人情感,很容易使我們之間的平衡破裂……”

我的話還沒有說完,一巴掌又扇到了我的另一半邊臉上。

“沈瀚天,我為了亓官霖嫉妒過,但後來我發現,我一點和她爭的餘地也沒有。我沒有立場去在乎了,你若喜歡,便和她在一起吧。”

“我若喜歡,便和她在一起吧?小睿,原來你看待感情一直都那麽理智。”沈瀚天陰沈的臉勾帶起笑容。

我看著他的臉,他讓我想起以前和鄭秦在一起。那時我年少無知,以為少了鄭秦,我的世界就毀滅了,天地無光。多麽幼稚的想法啊,這個世界上,不是誰少了誰就不能活了。

但縱使能看得通透,可依然會疼,甚至比我懵懂無知時,更難以讓人忍受。

我捏著拳頭,盡量默然地回望沈瀚天的雙瞳。他讓我看不出他的情緒。

“不是理智,與其說是,對世界情愛的絕望,我不相信誰可以為了誰一輩子。”

沈瀚天松開了手,我失去了支撐點,滑倒在地。

落地窗簾被風大次次地撩開,月光映襯下,沈瀚天的身影顯得有些蒼然。

“我並不愛亓官霖。我十七歲入伍,她十四歲就在部隊了。她是個熱情活潑的女孩,在一次聯合演習中我救了她,從這個時候之後,她就一直來找我。進入特種部隊後,有次執行任務,我們配合邊境武警掃清毒梟。需要女兵去做誘餌引毒梟上鉤,亓官霖接下了這個任務。很快,我們找到合適的機會攻入毒梟所在地。毒梟很聰明,發現了亓官霖是臥底,對她嚴刑拷打,發洩報覆在她身上。我們救到她的時候,她奄奄一息倒在我懷裏,她說,她為了我完成了任務。當時衛生員告訴我,她需要活下去的動力。於是我答應了和她在一起。”

沈瀚天在我的印象裏,並不是這麽善良的人。

“很難得,能勾起你的善念的人。”

我貼著冰冷的瓷磚,聽他說完他的回憶。男人很容易對為他付出的女性產生同情心,最後心軟,再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
沈瀚天走到我的身邊,提起我的衣領,“不管你怎麽想,你都得留在我身邊。”

我努力地動動嘴角,因為從內心深處,我真的很想笑,“你這又是何必,把我留在身邊,對你對任何人都不好。”

“你是我的籌碼,穆伊影押在這裏的。”沈瀚天冷靜地說。

“你答應了和亓官霖在一起,那我呢?偶爾和我上床?然後逼著我禁欲?”

“是的,就像以前那樣。”

“沈瀚天,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。我們曾經相愛過,對麽。”

他沈默不言。我靜靜地等他的答案,不過最後,依舊是沈默。

我抓住他的手,借力起身吻上他的嘴角,“謝謝你,我已經不愛你了。跟著你也無所謂,喜歡怎麽來就怎麽來吧,契約一旦結束,縱使你是權利滔天的要人,也無法非法拘禁一個人一輩子。”

“小睿,你一輩子都不可能逃的。”沈瀚天深沈的眼睛被月光照映得波光蕩漾,繁星閃爍。

我不想再回答這些無意義的話。

他瞇著眼睛看我。

我有點苦澀地嘆了一口氣。

手下地板的觸感冰冷,如我此刻的心一樣,我抓住了沈瀚天的手,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扳開。但堅固的鐵條讓我無法撼動分毫。

“我不會離開。”

身上被毆打的地方瘋狂地叫囂著疼,沈瀚天結實的一腳,如果不是我強撐著一口氣,喉口的血早已經嘔出來了。

不管我再怎麽說,沈瀚天依舊不動如山,能納入宇宙萬物的雙眼,一刻不停地看著我,似有強大的氣流向我席卷而來,歷經天地鴻蒙,宇宙洪荒。星辰劃破四野,它孤立了我失去溫度的靈魂。

“我不愛她。”

我咬牙忍著痛,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沒有腳踏兩條船,從認識亓官霖到現在,我一根手指都沒碰過她。小睿,在看著你的時候,我會忍不住,”他松開了如鐵條的手指,“視線、行動,我都控制不住跟著你走。在我還不能取代亓官中將之前,我不能讓自己在你身上放縱情感。”

沈瀚天抱住了我的身體,我咬住自己的舌尖,清醒神智。

“第一次竹林橋相遇,明明只在你十歲的時候見過你一次,但當時的你讓我震撼了。你是那麽的意氣風發,像一只不知世事艱險的小狐貍。其實我知道該怎麽去尋找歐陽先生,只是不知不覺地想跟著你走。你十六歲的時候,我們接到了解救人質的命令。擊斃綁匪後,我想上去安慰已經奄奄一息的你,卻被人拉住了,任務有規定,只負責擊斃匪徒,不能接觸人質。所以我只能撤離現場。對不起,當年我沒有徹底救了你。如果你對感情的絕望,都怪我沒有及時出現,怪我顧忌什麽狗屁部隊規定。”

沈瀚天抓住我的手,探進他的襯衫之中,手下有一個凹凸不平的小圓坑,這是彈痕。有些地方的圓毫無規則,很明顯,在取子彈的時候不是正常地用鑷子,而是匕首,或是其他東西把子彈強行挖出來。

“到特種大隊服役,進入獵人學校,勇士學校,參加愛爾納突擊,獲得俄羅斯栗色貝雷帽,想著你我才能咬牙堅持下來。你想知道你的母親為什麽知道我嗎?穆伊影去往中東,我所在特種部隊負責擊斃預謀在奧運時期進行恐怖活動組織頭目。雖然順利完成任務,但我身中榴彈,你和你媽媽有幾分相似,她與亓官策中將一起來看望傷員,一見到她,我就想到了你,我叫了你的名字。你母親是何等聰明的人。”

“對不起,我是氣瘋了才打你的,我控制不住我自己。”

他勒住了我的身體,我全身已經散掉的骨頭上又傳入麻痹神經的疼,“小睿,在你的回憶裏,那是一段沒有我的過去,如果你對世界的情愛已經絕望了,我不會去拯救你。從現在開始,你什麽都不用去相信,什麽也不用去在意,誰也不用去依賴。只有我,我要重塑你的觀念,為你創造一個新的世界。”

“我是你的創世主,把你的一切交付給我。”沈瀚天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,他字字千金。

“這是你對我的承諾?”

“是的,相信我。”

我氣若游絲,沒有說話。

“請相信我。”他的五指狠狠地箍住我的手臂,低沈的嗓音像是在承諾永世的諾言。

“小睿,將來會發生什麽,都不會在我們的掌握之下,尤其處在世人眼光,風口浪尖上的我們。太多的迫不得已,逢場作戲,我們深愛對方,不能容忍別人觸碰彼此哪怕一分一毫。可以生氣,可以發怒,但不要說沒有立場去在乎。我們雙方唯一有立場去吃醋,嫉妒的人,或許這麽說很難受,但這也是一種幸福,因為過於深愛。”

“你這是在勸說我,暫時包容你和亓官霖嗎。”

“不,”沈瀚天堅定地回答,“除了和別人交往,我從來沒有限制過你的行為。遇到亓官霖,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,有敬柏巖在,她無法傷你分毫。”

“沒有敬柏巖,她還能做到什麽程度?”我輕聲問,力氣已經消耗了大半。

“她是2011年散打世界錦標賽季軍。”

“如果我弄死了她,怎麽辦。”

“我幫你善後。”

沈瀚天最後輕輕吻到了我的額頭上。

我不知道該回答他什麽好了,他的表情,氣息依舊平穩如山,沒有大喜大悲,似一口古井,讓我捉摸不透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趁上來查資料發一章。

☆、【五十二】

作者有話要說: 最多兩個星期就考完試了,到時候恢覆一天一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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